欧·亨利短篇小说选: 公主与美洲狮

发布时间:2019-08-19  栏目:千赢古典文学  评论:0 Comments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旅行,便是海上之游,那是在我到俄罗斯去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关于俄罗斯的旅行,我已经给你们讲过不少动听的故事。

鲁滨逊学校--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这一章结束全书,解释了至今似乎难以解释的所有的事。
未等戈弗雷来得及回答,就在这一刻,在威尔树不远处响起了步枪的枪声。
与此同时,就在那已经烧到树梢枝头的火苗,很快就要蔓延到支撑着威尔树的那些树时,一场暴风雨,那是场名副其实的倾盆大雨,及时地倾下了它那湍急的滂沱大雨。
戈弗雷如何去想这一连串难以解释的事件:卡雷菲诺杜用他的名字呼唤他,宣布威尔舅舅马上就要到达,英语讲得就像个轮敦的英国人,然后是,刚才突然响起的那些火器的爆炸声?
他自问自己是否疯了,但他只来得及对自己提出这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就在那时,——大约在第一次响起步枪声之后5分钟,——出现了一队溜进树荫底下的水手。
戈弗雷和卡雷菲诺杜在立刻让自己顺着内壁仍在燃烧的树干滑下来。
然而,就在戈弗雷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听到有两个声音在向他打招呼,这声音,即使他处于慌乱中,他都不可能听不出来。
“戈弗雷外甥,我荣幸地向你致意!” “戈弗雷!亲爱的戈弗雷!”
“威尔舅舅!……菲娜!……是你们!……” 戈弗雷惊讶地叫起来。
三秒钟后,他被一个挽住胳臂,他又挽住了另一个的胳臂。
与此同时,两个水手根据统帅这支小部队的德考特船长的命令,顺着这棵巨杉爬去解救塔特莱,并以他应得到的一切尊敬“采下”了他。
那时,询问、回答、解释,一个接一个地变换着。 “威尔舅舅,是你们?”
“是的!是我们!” “你们怎么会发现菲娜岛的?”
“菲娜岛!”威廉-W-科德鲁普答道,“你是说史班瑟岛吧!嗨!这还不容易,6个月前我就把它买下了!”
“史班瑟岛!……” “你用我的名字命名了这个岛,亲爱的戈弗雷?”年轻的姑娘说。
“这新的名字我觉得可以,我们将为它保留这个名字,”那位舅舅答道,“但直至目前以及对那些地理学家来说,它仍是史班瑟岛,离旧金山有3天路程,我认为,把你送到这个岛上来开始学当鲁滨逊是有益的!”
“啊!我的舅舅!威尔舅舅!您在说些什么?”戈弗雷叫了起来,“咳!如果您说的是真的,我不能回答您说我一点也配不上他!可是,威尔舅舅,‘梦幻号’的那次失事?……”
“假的!”威廉-W-科德鲁普反驳道,他从未显出过这么好的情绪,“‘梦幻号’按照我对德考特下的指示,在用水灌满了压水舱后平平稳稳地沉没了。你说它沉没了一点没错;但当船长看见塔特莱和你,你们平平安安地到了岸上时,他就开倒车了!3天后,他们回到了旧金山,今天,在约定的这个日子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就是他!”
“这么说,在船失事时,船员中没有一个人丧生?”戈弗雷问。“没有……如果这不是指那个可怜的藏在船上的中国人,没能再找到他!”
“但那条独木舟呢?” “假的,那条独木舟是我让人造的!” “可那些野蛮人呢?……”
“假的,那些野蛮人,幸好你的步枪子弹没打中他们!” “但卡雷菲诺杜?……”
“假的,卡雷菲诺杜,或更确切地说,这是我的忠实的杰泼-勃拉斯,依我看,他出色地扮演了‘礼拜五’的角色!”
“是的,”戈弗雷答道,“而且他两次救了我的生命,一次是遇到一头熊和一头老虎……”
“假的,那头熊!假的,那只老虎!”威廉-W-科德鲁普叫道,一面开怀大笑,“那两个躯壳都是用稻草填塞的,在你没有看见时,由杰泼-勃拉斯和他的伙伴们搞的!”
“但它们的头和爪子会动!……”
“那是用一个发条,杰泼-勃拉斯在夜间去重新装配的,在你遇见它们之前几小时就为你准备好了!”
“什么!所有这一切?……”戈弗雷又说了一遍,为自己上了这些当有点惭愧。
“是的,这些事在你的岛上进行得太好了,外甥,准是使你感到了不安!”
“那么,”戈弗雷答道,他决定开个玩笑,“如果您想这样地考验我们,威尔舅舅,为什么您寄了一个箱子,里面有我们极其需要的所有物品?”
“一个箱子?”威廉-W-科德鲁普答道,“什么箱子?我们没给你寄过箱子!是不是,由于意外?……”
这个舅舅一面说着,一面把身体转向菲娜,她扭转了头,垂下了眼睛。
“啊!真的!……一个箱子,不过菲娜准是有着同谋者……”
威尔舅舅转向德考特船长,他大笑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呢?科德鲁普先生,”他回答说,“我完全能偶尔抗拒您……但对菲娜小姐……这太难了!……于是,4个月前,在您派我去监视这个岛时,我把载着上述箱子的小船放进了大海……”
“亲爱的菲娜,我亲爱的菲娜!”戈弗雷边说边把手伸向少女。
“德考特,可您答应了我保守秘密的!”少女红着脸回答说。
威廉-W-科德鲁普舅舅摇着他那颗硕大的头,徒劳地想掩饰他的极度感动。
但虽然戈弗雷听了威尔舅舅的解释后忍不住微微一笑,塔特莱教授,他却笑不起来!他从他所听到的感到莫大的侮辱,他!成了这样一种愚弄的对象,他,舞蹈和仪表教授!因此,满怀自尊地走上前来:
“威廉-科德鲁普先生,”他说,“别硬撑了,我想,我差点不幸地成了它的牺牲品的那条巨大的鳄鱼也是用硬纸和发条做的吧?”
“一条鳄鱼?”舅舅答道。
“是的,科德鲁普先生,”卡雷菲诺杜这时回答说,对他,最好恢复他的真实的姓名杰泼-勃拉斯,“是的,一条真的鳄鱼,追逐着塔特莱先生,然而,我根本没有带在我的那批东西中!”
戈弗雷于是讲述了一段时间来所发生的事,突然出现的许多猛兽,真的狮子,真的老虎,真的豹,接着又有真的蛇侵犯,在4个月里,在这岛上从未见到过一次这些猛兽的概貌!
这一次是威廉-W-科德鲁普感到困惑了,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史班瑟岛——很久以来就为人知——从未有任何猛兽到过,而且根据出售合同条款本身,不应该藏有一个有害动物的。
他更不明白戈弗雷讲给他听的针对岛上几次在不同的地点出现的一缕烟他所作的一切尝试。因此,面对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他感到大惑不解,他不由想到,这所有的事都不是根据他的指示,遵照只有他有权制定的计划发生的。
至于塔特莱,这不是一个可以对他诓骗的人,除了他,他什么都不愿接受,不接受假的轮船失事,不接受假的野蛮人,不接受假的动物,而且,尤其不愿放弃他赢得韵光荣,用他的步枪的第一颗子弹打倒了一个波利尼西亚部落的首领,——科德鲁普公馆的一个仆人,何况,他的身体跟他一样健康!
什么都说了,什么都解释了,除了真正的猛兽和不知道的烟这个严重的问题,这甚至差点使威尔舅舅陷入了沉思。但,作为一个讲求实际的人,他尽力以意志推迟解答这些问题,并转向他的外甥:
“戈弗雷,”他说,“你以前一直那么热爱岛屿,所以我可以肯定,在向你宣布这个岛属于你,属于你一个人时,能使你感到愉快并能圆满你的愿望!我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你可以玩个痛快,玩你的岛,任你高兴!我不想强迫你离开它,绝不想要你疏淡它!这一辈子就当个鲁滨逊吧,如果你的心对你这么说……”
“我!”戈弗雷答道,“我!一辈子!” 这时菲娜走上前来:
“戈弗雷,”她问,“你真的愿意留在你的岛上?”
“宁愿死!”他叫道,一面激动地站起来,其真诚无可怀疑。 但立刻改变主意:
“好吧,是的,”他接着说,一面抓住少女的手,“是的,我愿意留在这里,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亲爱的菲娜;第二,威尔舅舅保证和我们一起留下来,第三,‘梦幻号’上的神甫今天就来为我们举行婚礼!”
“‘梦幻号’上没有神甫,戈弗雷!”威尔舅舅回答说,“这你很清楚,但我想在旧金山还是有的,在那儿我们能找到不止一个正直的牧师肯为我们提供这小小的服务!因此我认为对你的想法的回答是,对你说,明天我们就重新起航!”
这时,菲娜和威尔舅舅希望戈弗雷在他的岛上对他们尽主人之谊,于是,他带着他们在那群巨杉底下,沿着那条小河散步,一直走到那座小桥。
唉!威尔树的那个住所里什么都没有了!火灾吞没了布置在这棵树下的这个家!要不是威尔-W-科德鲁普到来,随着冬季的临近,他们的少量的物资被毁坏,真的猛兽横行岛上,我们的鲁滨逊们太叫人怜悯了!
“威尔舅舅,”戈弗雷这时说,“如果我已为这个岛命名为菲娜,请让我再加上,将我们曾在里面住过的那棵树叫做威尔树!”
“好吧,”舅舅答道,“我们将带上它的种子,将它们播种在我的弗里斯科的花园里!”
在散步期间,他们曾远远地看到几只猛兽,但它们不敢对这次由“梦幻号”的海员组成的人数众多、全副武装的队伍发动袭击。尽管如此,它们的存在仍然是一个绝对难以理解的事实。
然后,他们回到船上,塔特莱不是没有请求把“他的鳄鱼”作为证明文件带走——请求得到了同意。
晚上,所有的人聚集在“梦幻号”的高级船员餐厅里,以一顿兴高采烈的晚饭庆祝戈弗雷-摩根考验的结束和他与菲娜-霍拉里的订婚。
次日,1月20日,“梦幻号”在德考特船长的指挥下起航。早上8点钟,戈弗雷不无某种激动地看着这个岛,似一个陰影那样在西方的地平线消失,他在这个岛上经受了5个月的锻炼,得到的教训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
大海鼎力相助,顺风使“梦幻号”得以升起纵帆,横渡迅速。啊!这一次它直接奔向目的地了!它再也不想骗任何人了!它不像第一次旅行那样无数次地迂回绕道了!它不在夜间将白天所航行的路程重又倒回去了!
因此,1月23日中午,这艘船进了金门,航行于旧金山广阔的海湾,平平稳稳地在商人街的码头停靠。
这时,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从底舱深处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在“梦幻号”夜间在菲娜岛抛锚时,游泳到了船上,第二次成功地在船上躲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中国人尚无,他刚旅行回来,就像他曾旅行前往那样。
尚无向威廉-W-科德鲁普走去。
“希望科德鲁普先生原谅我,”他非常礼貌地说,“当我在‘梦幻号’船上航行时,我以为它将直接去上海,我想在那儿回我的祖国;然而,既然它回到了旧金山,我就上船了!”
所有的人对他的出现感到惊愕,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正微笑着望着他们的擅入者。
“可是,”威廉-W-科德鲁普终于说,“我猜想,这6个月你不是一直留在底舱的深处?”
“不是,”尚无回答说。 “那你躲在哪儿?” “在岛上!” “你?”戈弗雷叫了起来。
“是我!” “那些烟?……” “不得不生火!”
“你没设法靠近我们,和我们共同生活?”
“一个中国人喜欢独自生活,”尚无平静地回答,“他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任何人!”
说了这话之后,这个怪人向威廉-W-科德鲁普致了意,走下船去消失了。
“瞧,真正的鲁滨逊是从什么样的树林造就的啊!”威尔舅舅叫道,“你瞧那个人,看你是否像他!不管怎样,盎格鲁-撒克逊种族要吞并这种人是困难的!”
“好吧!”戈弗雷这时说,“尚无的出现解释了那些烟,可那些猛兽呢?……”
“还有我的鳄鱼!”塔特莱补充说,“我在听取对我的鳄鱼的解释!”
轮到威廉-W-科德鲁普舅舅感到非常尴尬,而且就在这方面来说,在这一点上,他受到愚弄了,他把手放到额上,似乎要从那儿抹去一片疑云。
“过些时候我们会弄清这些事的,”他说,“对善于思考的人来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几天之后,非常豪华地为威廉-W-科德鲁普的外甥和养女举行了婚礼。两个年轻的未婚夫妻是否受到了所有商界巨子朋友们的疼爱和祝贺,我们留待诸位去想象。
在这个仪式上,塔特莱在仪表、优雅和“得体”方面都无懈可击,而且学生同样为著名的舞蹈和仪表教授争光。
然而,塔特莱有一个想法。因为没能突出他的鳄鱼,——他为此遗憾——他决定就简单地用稻草填塞它的躯壳。那个动物被以这种方式精心安排,上颌半张,爪子伸展,悬在天花板下,将成为他的卧室的最美的装饰。
那条鳄鱼因此被送往一个著名的动物标本制作者那儿,几天后,他把它送回公馆。
这时,所有的人都来欣赏这塔特莱差点成了它的食物的“巨兽”!
“您是否知道,科德鲁普先生,这动物是从哪儿来的?”这位著名的动物标本制造者边说边递上他的帐单。
“不知道。”威尔舅舅回答。 “然而,它的甲壳底下粘着一张标签。”
“一张标签!”戈弗雷叫起来。 “在那儿,”那位著名的动物标本制造者答道。
于是他指出一块皮带,上面用擦不掉的墨水写着这些字: 美国 斯托克顿
J.-R.-塔斯基纳收 寄自汉堡-哈根贝克
威廉-W-科德鲁普读完这几行字,发出一阵可怕的狂笑。 他明白了一切。
这是J.-R.-塔斯基纳,他的对手、他的被排挤的竞争者,为了报仇,从新旧大陆那些动物园的著名的供货商那儿买了一船猛兽,爬行动物和别的有害的动物之后,通过几次运输,趁黑夜让它们在史班瑟岛登陆。毫无疑问,这让他花了不少钱,但他成功地蚤扰了他的敌手的产业,就像英国人在把马提尼克岛归还法国之前对它所做的那样,如果人们不得不相信那个传说的话!
从今以后,在菲娜岛的那些难忘的事件中,再也没有一件事是无法解释的了。
“干得好!”威廉-W-科德鲁普叫道,“我干得不如塔斯基纳那个老混蛋!”
“但有了那些可怕的客人,”菲娜说,“现在,史班瑟岛……”
“菲娜岛……”戈弗雷答道。 “菲娜岛,”少女微笑着接着说,“绝对无法居住了!”
“唔!”威尔舅舅回答说,“要住在那儿,得等最后一只狮子吞掉最后一只老虎!”
“那时,亲爱的菲娜,”戈弗雷问,“你不会害怕和我去那儿度过一个季节吧?”
“和你在一起,我亲爱的丈夫,我将什么都不怕,不管去哪儿!”菲娜回答说,“总之既然你还没作你的环球旅行……”
“我们一起去!”戈弗雷叫道,“如果坏运气要我永远当不成一个真正的鲁滨逊……”
“你至少将在你身边有着最最忠诚的女鲁滨逊!”

  当然,这篇故事里少不了皇帝与皇后。皇帝是个可怕的老头儿,身上佩着几支六响手枪,靴子上安着踢马刺,嗓门是那么洪亮,连草原上的响尾蛇都会吓得往霸王树下的蛇洞里直钻。在皇室还没有建立之前,人们管他叫“悄声本恩”。当他拥有五万英亩土地和数不清的牛群时,人们便改口叫他“牛皇帝”奥唐奈了。

  早在我跟白鹅捉对儿戏耍的时候,也是我跟那黑胡子叔叔、即那骠骑兵上校打哈哈的时候,也是他人还弄不清楚我颚下的那簇茸毛,到底是汗毛呢,还是胡须的时候,旅行已是我梦寐以求的唯一希望了。早年,我父亲在旅游上也曾消磨了不少宝贵的时光,因此往往为了排遣寒冬的长夜,他以诚恳而坦率的态度,讲述了那些冒险的故事,而对其中令人拍案叫绝的部分,我将为你们详谈,好让你们从根本上知道,我这种对旅游爱好成癖,原因还在于我内在的天赋和外界的影响。总之,我不管有没有条件,总是抓紧一切时机,如饥似渴地来观察我们这个世界,而且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我也不惜采取任何巧取豪夺的手段;当然,白干我是不来的。终于有那么一天,为了出外旅游,我从父亲那儿取得了一线同意的希望,结果却又遭到母亲和姑母两人义正词严的反对,就在转瞬间,我这经过郑重考虑的主动要求,本来是可如愿以偿的,而今却又化为泡影。终于,事有凑巧,母亲有位亲戚,专程来拜访我们。我没有多久,就成为他的宠儿;他经常对我说,我是一个美貌而活泼的青年,他要不遗余力,帮助我实现那梦寐以求的愿望。他口才很好,我是望尘莫及,他跟我的父亲母亲,双方不止一次地展开了辩驳和争论,最后决定让我跟他一块到锡兰去旅行,这真使我由衷的高兴,听说我那位叔父,原先也曾在锡兰那个地方当过长官。

  皇后本是拉雷多①来的一个墨西哥姑娘。可是她成了善良、温柔、地道的科罗拉多主妇,甚至劝服了本恩在家里尽量压低嗓门,以免震破碗盏。本恩尚未当皇帝时,她坐在刺头牧场正宅的回廊上编织草席。等到抵挡不住的财富源源涌来,用马车从圣安东尼运来了软垫椅子和大圆桌之后,她只得低下乌发光泽的头,分担达纳埃②的命运了。

  我们受了荷兰联邦权威人士的种种重托,从阿姆斯特丹扬帆启程了。在我们的旅途中,如果不把那场异乎寻常的暴风骤雨讲进去,情节也就平淡无奇了。不过,这场暴风骤雨的结局,实在妙不可言,我为此而想讲上几句。我们停泊在一个小岛上,正打算去弄些劈柴和饮水来,不料震天撼地的暴风雨陡然而起,来势十分凶猛,竟把一大批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从地上连根拔了起来,抛到九霄云外。虽说一些树木也有好几万磅的分量,但是一旦飞到了高不可测的太空里——哎,离地至少有五百公里高低吧——看来却超不了飞鸟的一小片羽毛,老是在空中飘飘荡荡。不久,暴风息了,骤雨停了,每株大树都笔直地掉进了它的原来所在,树根马上重又长好,乍一看去,丝毫也找不到这儿曾受过浩劫的迹象。唯独一棵最大的树,情况却迥然不同。当它冷不防遭到暴风雨的强烈袭击,从地上被拔起来时,正好有个汉子,偕同他的老婆,双双在它的丫枝上采撷黄瓜,因为在地球上,只有这个地方的树上,才长着这样漂亮的果实。这对诚朴的夫妇,好像布兰查德的锤子那样,只好听之任之,作一次宇宙的旅行,但是,由于他俩的身体重量,使那棵大树没有朝着原来的生长所在掉下,却横过身来,平落在地面上。这岛上九五至尊的皇帝老子,也跟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一样,每逢暴风雨来临,害怕葬身废墟之中,总是迫不及待地逃出宅子,适才刚刚回到园子里,准备口家去,谁知大树呼呼地从天而降,真是天大的喜事,就把他在这儿活活地压死。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①拉雷多:美国得克萨斯州南端的城市,在格朗德河畔,对岸即是墨西哥。

  是啊,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因为,我的先生们,这皇帝老子嘛,请允许我讲清楚,本来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岛上的百姓,连这暴君的宠臣和贵妃也不例外,都沦为人间最痛苦的人们。在他的大小仓廪里,粮食早已发了霉,而受他百般折磨的子民们,却依旧在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他的岛国,本来就不用害怕有外敌入侵;即使是这样,他还把岛上的青年统统抓走,亲自用皮鞭毒打,使他们个个磨练成英雄好汉,然后将这批人集中起来,一批又一批的,卖给毗邻出钱最多的亲王,他则从中牟取好几百万新的贝壳,连同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几百万贝壳,统统放在一起。有人对我们说,他这套骇人听闻的原则,是他在北方旅行时带回来的。对于这种说法,除去部分爱国者,我们不必加以反对,因为在这些岛民的心目中,北方旅行也好,卡纳里群岛旅行也好,甚至是格陵兰泛舟也好,都是一般模样的,而要从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里,找出一个明确的解释,在我们是多余的。

  ②达纳埃:希腊神话中阿尔戈斯王的女儿,被幽禁在高塔内。

  这对采黄瓜的夫妇,尽管他们偶然侥幸,但他们的同胞却认为,他们立下了惊天动地的功勋,为了表示感恩戴德、就把他们拥上了皇帝这个宝座。这对善良的人儿,在半空飞行的时候,因为太接近太阳了,以致他们变得双目失明,甚至连他们内心的一点点灵光,也都泯灭了,但是,这倒不妨碍他们在岛上施行仁政,据我事后所知,全体子民不说上一句“上帝保佑吾皇”,就从来不吃黄瓜。

  为了避免大逆不道起见,我先向你们介绍了皇帝和皇后。在这篇故事里,他们并不出场;其实这篇故事的题目很可以叫做“公主、妙想和大煞风景的狮子”。

  我们的船只,虽然遭到暴风雨的洗劫,却丝毫未受损伤,所以稍事修缮之后,我们拜别了皇帝夫妇,便乘着猛烈的海风,扬帆启程了,经过六个星期的路程,我们平平安安地抵达了锡兰。

  约瑟法·奥唐奈是仅存的女儿,也就是公主。她从母亲那儿秉承了热情的性格和亚热带的那种皮肤微黑的美。她从本恩·奥唐奈皇上那儿获得了大量的魄力、常识和统治才能。要瞻仰这样结合起来的人物,即使跑上许多路都值得。约瑟法骑马疾驰的时候,能够瞄准一只拴在绳上的蕃茄铁皮罐,六枪之中可以打中五枪。她同自己的一只小白猫可以一连玩上好几个钟头,给它穿上各式各样可笑的衣服。她不用铅笔,光凭心算,很快就能告诉你:一千五百四十五头两岁的小牛,每头八块五毛,总共可以卖多少钱。大致说来,多刺牧场面积有四十英里长、三十英里宽——不过大部分是租来的土地。约瑟法骑着马儿,踏勘了牧场的每一块土地。牧场上的每一个牧童都认识她,都对她忠心耿耿。里普利·吉文斯是多刺牧场上一个牛队的头目,有一天见到了她,便打定主意要同皇室联姻。僭妄吗?不见得。那时候,纽西斯一带的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并且说到头,牛皇帝的称号并不代表皇室的血统。它多半只说明:拥有这种称号的人在偷牛方面特别高明而已。

  我们到锡兰后,一晃眼又过了十四天光景,谁知当地行政长官有位大公子,这天他建议我一块打猎去,这却正中我的下怀。我这位朋友,个子高大,身体强壮,虽然天气炎热,他却习以为常;然而我在这最近几天内,由于活动过度,感到精力不佳,所以一进入林子,就被他甩得老远。

  一天,里普利·吉文斯到双榆牧场去打听有关一群走失的小牛的消息。他回程时动身晚了些,当他到达纽西斯河的白马渡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从那儿到他自己的营地有十六英里。到多刺牧场有十二英里。吉文斯已经很累了,便决定在渡口过夜。

  我早注意到前面有条湍湍的急流,正想在岸边坐下憩息一会,不料听得我走来的那条路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我回头一看,可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头巨大的狮子,正朝着我这边走来,我心中有数,它是老实不客气的,根本不会征求我的同意,就将我这可怜巴巴的身子,当作一顿早餐加以受用。我猎枪里的霰弹,只好打打兔子之类的东西。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时间紧迫,绝不能心慌意乱;于是,我决定对那头猛兽点火射击,指望把它吓退了事,至多也不过使它致伤而已。可是,等我才向那狮子打了一枪,它却怒火中烧,发疯似地向我直扑过来,这种惊人的场面,我还是第一遭碰到。这时’本能完全压倒了理智的思考,我尽管知道不可能,还是想尝试一下——逃之夭夭!我回转身来,——正想溜之大吉的当口,浑身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只见离我几步路的光景,正蹲着一条形状可怕的鳄鱼,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来势汹汹,妄想把我一口吞下。

  河床上有个水坑,水很清洁。两岸长满了茂密的大树和灌木。离水坑五十码远有一片卷曲的牧豆草地——为他的坐骑提供了晚餐,为他自己准备了床铺。吉文斯拴好马,摊开鞍毯,让它晾晾干。他靠着树坐下,卷了一支纸烟。河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发威而震撼人心的吼叫。拴着的小马腾跃起来,害怕地喷着鼻息。吉文斯抽着烟,不慌不忙地伸手去拿放在草地上的枪套皮带,拔出枪,转转弹膛试试。一尾大(鱼箴)鱼噗通一声窜进水坑。一只棕色的小兔子绕过一丛猫爪草,坐下来,胡子牵动着,滑稽地瞅着吉文斯。小马继续吃草。

  我的先生们,你们不难想象,我当时的处境恐怖到了极点!背后有狮子,前面是鳄鱼,左边是急流,右方是深潭,而且据我事后了解,最毒的蛇也经常在潭中出没。

  黄昏时分,当一头墨西哥狮子在干涸的河道旁边唱起女高音的时候,小心提防是没错的。它歌子的主题可能是:小牛和肥羊不好找,光吃荤食的它很想同你打打交道。

  我仓皇失措,连忙伏倒在地上,即使赫拉克勒斯这么来一下,也不会受人非难。这时候,我头脑中还能想到的,无非是等待着一副可怕情景的发生:眼下,不是给发怒的猛兽用牙齿和利爪把我逮住,就是让鳄鱼将我吞人腹中。但是,就在这滴答的几秒钟里,耳畔忽听得一下铿锵有力、却是十分陌生的声音。我终究鼓起了勇气,抬头向四下张望——你们知道怎么样?——我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原来在咆哮中向我直扑过来的那头狮子,恰巧在我蹲倒在地的霎那间,从我脑袋上窜过,跳进了鳄鱼张开的嘴巴。这一个的头颅这时正嵌在那一个的咽喉里,它们彼此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拚命挣扎,都想很快解脱自己的困境。我却不慌不忙,跳到它们的跟前,抽出我的猎刀,刷的一下,把狮子的脑袋砍了下来,它的身子就倒在我的脚边,还在抽搐不已。我又朝着那鳄鱼的咽喉,用枪托把狮子的脑袋往里搡得更深,使那鳄鱼立即窒息身死。

  草丛里有一只空水果罐头,是以前过路人扔在那儿的。吉文斯看到它,满意地哼了一声。在他那件缚在马鞍后面的上衣口袋里,有一些碾碎的咖啡豆。清咖啡和纸烟!牧牛人有了这两样东西,还指望别的什么呢?

  我才把这两个可怕的敌人彻底剪除,取得胜利,我那位朋友却走上前来,看看我为什么这样迟迟不去。

  不出两分钟,他生起了一小堆明快的篝火。他拿着罐头朝水坑走去。在离水坑十五码时,他从灌木枝叶的空隙中看到左边不远处有一匹备女鞍的小马,搭拉着缰绳在啃草。约瑟法·奥唐奈趴在水坑旁边喝了水,站了起来,正在擦去掌心的泥沙。吉文斯还看到在她右边十来码远的荆棘丛中,有一头蹲着的墨西哥狮子。它的琥珀色的眼睛射出饥饿的光芒,眼睛后面六英尺的地方是象猎狗猛扑前那样伸得笔直的尾巴。它挪动后腿,那是猫科动物跳跃前的常态。

  在一片额手称庆的相互祝贺声中,我们量了量这条鳄鱼的身长,嗯,按巴黎的度量衡,足足有四十尺零七寸。

  吉文斯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他的六响手枪在三十五码以外的草地上。他暴喊一声,窜到狮子和公主中间。

  我当着行政长官,汇报了这段非常惊险的情节,他马上派了一辆大车和几个仆从,将两头畜生拉了回去。我请当地的皮匠,把狮子皮给我缝制了个烟袋,由于我使用这个烟袋,锡兰的那班知交对我无比尊敬。而剩下来的那些皮子,在我返回荷兰的途中,赠给了沿途的一些市长,他们为了礼尚往来,想酬以上千个古金币,我不知花了多少唇吞,才算一一婉言谢绝。

  吉文斯事后所说的这场“格斗”是短暂而有点混乱的。当他冲到战线上时,他看见空中掠过一道模糊的影子,又听到两声隐约的枪响。紧接着,百来磅重的墨西哥狮子落到了他头上,噗的一声重重地把他压倒在地。他还记得自己喊道:“让我起来——这种打法不公道!”然后,他象毛虫似地从狮子身下爬出来,满嘴的青草和污泥,后脑勺磕在水榆树根上,鼓了一个大包。狮子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吉文斯大为不满,并且觉得受了骗。他对狮子晃晃拳头,嚷道:“我跟你再来二十回合——”可他立即省悟过来。

  至于那张鳄鱼皮,按荷兰的习俗,先把它剥了下来,放在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馆里,当作最名贵的珍品展出,那儿的讲解员,对每个他所导游的客人,讲述了擒拿鳄鱼的整套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不免添油加醋,真真假假,各参其半,听了叫人十分恼火!譬如说吧,他老是这么说,当那狮子从鳄鱼的肚皮里窜过,正想打肛门逃走时,我的那位先生,便是鼎鼎大名的男爵,这是他对我的一贯称呼,就对着将要探出来的狮子脑袋,连同鳄鱼三尺长的尾巴,一古脑儿砍下去。那鳄鱼呢,这家伙继续说,当然不肯马马虎虎地把自己的尾巴丢掉,便连忙掉过头来,张口咬住先生手中的猎刀,它这时愤怒已极,索性把猎刀吞入腹中,猎刀直刺那猛兽的心脏,立即就地倒下,丧失了性命。

  约瑟法站在原来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在重新填装她那把镶银把柄的三八口径手枪。这样射击并不困难。狮子脑袋同悬在绳子上的蕃茄罐头相比,目标要大多了。她嘴角和黑眼睛里带着一丝挑逗、嘲弄和叫人恼火的笑意。这位救人未遂的侠士觉得丢脸的火焰一直烧到他的灵魂。这本来是他的大好机会,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成全他的不是爱神丘比特,而是嘲弄之神摩摩斯。毫无疑问,森林中的精灵们一定在捧着肚子窃窃暗笑。这简直成了一出滑稽戏——吉文斯先生同剥制狮子一起演出的滑稽闹剧。

  我的先生们,我不好意思给你们讲了,这家伙的一副厚皮老脸,使我问心有愧。有些跟我素昧平生的人,特别是在我们这个疑神疑鬼的时代里,听了如此浅薄的胡说,就容易把我所说的真情实事,认为是缺乏真实性,这对我这样一位堂堂的绅士来说,简直是不可容忍的诋毁和侮辱。

  “是你吗,吉文斯先生?”约瑟法说,她的声调徐缓低沉,象糖精一般甜。“你那一声叫喊几乎害得我脱靶。你摔倒时有没有砸伤头?”

  “哦,没什么,”吉文斯平静地说,“摔得不重。”他屈辱地弯下腰,把他那顶最好的斯特森帽子从狮子身下抽出来。帽子压得一团糟,很有喜剧效果。接着,他跪下去,轻轻地抚摸着死狮子那张着大嘴、好不吓人的脑袋。

  “可怜的老比尔!”他伤心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约瑟法敏捷地问道。

  “你当然不明白,约瑟法小姐,”吉文斯说,同时露出让宽恕胜过悲哀的神情。“谁也不能怪你。我想救它,但是无法及时让你知道。”

  “救谁呀?”

  “还不是老比尔。我找了它一整天。你明白,两年来它一直是我们营地里的宠物。可怜的老东西,它连一只白尾灰兔都不会伤害的。营地里的弟兄们知道这件事后,都会伤心的。不过你当然不知道比尔只不过是同你闹着玩。”

  约瑟法的黑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里普利·吉文斯顺利地混过了这一关。他沉思地站着,把他那黄褐色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的。他眼睛里露出懊丧的样子,还掺杂着一些温和的责怪。他那清秀的脸上显出一种无可非议的哀伤。约瑟法倒有点拿不准了。

  “那你们的宠物跑到这儿来干吗?”她负隅顽抗地问道。“白马渡口附近又没有营地。”

  “这个老家伙昨天从营地里逃了出来。”吉文斯胸有成竹地说。“丛林狼没把它吓坏可真奇怪。你明白,吉姆·韦伯斯特,我们营地里管坐骑的牧人,上星期弄了一头小猎狗到营地里来。这头小狗真叫比尔受罪——它一连好几个小时钉在比尔背后,咬它的后腿。每晚休息时,比尔总是钻在一个弟兄的毯子底下睡觉,不让小狗找到它。我猜想它一定是愁得走投无路了,否则是不会逃跑的。它一向是离开了营地就害怕。”

  约瑟法看看那只猛兽的尸体。吉文斯轻轻拍了拍狮子的一只可怕的脚爪,这只脚爪平时一下子就可能送掉一条小牛的命。那姑娘深橄榄色的脸上慢慢泛起一片红晕。这是不是真正的猎人打到不应该打的猎物时,感到羞愧的表示呢?她的眼色柔和了些,垂下来的眼睑把先前那种明显的取笑的光芒全赶跑了。

  “我很抱歉,”她低声下气地说,“不过它看上去是那么大,又跳得那么高,所以——”

  “可怜的老比尔肚子饿啦,”吉文斯立即替死去的狮子辩护说,“我们在营地里总是叫它跳起来,才给它吃的。它为了一块肉还躺在地下打滚呢。它看到你时,以为你会给它一点儿吃的东西。”

  约瑟法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刚才我可能会打着你!”她嚷道。“你已经跑到了中间。你为了救你那心爱的狮子,甚至冒了生命危险!那太好啦,吉文斯先生。我喜欢对动物仁慈的人。”

  不错,现在她的眼色里甚至有了爱慕的成分。总之,在一败涂地的废墟中出现了一个英雄。吉文斯脸上得意的神情很可以替他在“防止虐待动物协会”里谋一个重要的位置。

  “我一向喜欢动物,”他说,“马呀,狗呀,墨西哥狮子呀,牛呀,鳄鱼呀——”

  “我讨厌鳄鱼,”约瑟法马上反对说,“拖泥带水的,叫人看了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我说过鳄鱼吗?”吉文斯说。“我想说的准是羚羊。”

  约瑟法的良心促使她再想出一些补救的办法。她忏悔似地伸出了手。她的眼睛里噙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请原谅我,吉文斯先生,好吗?你明白,我只不过是个小姑娘,一开头我很害怕。我打死了比尔,感到非常难过。你不了解我觉得多么难为情。我早知道的话,绝不会这么做的。”

  吉文斯握住她伸出来的手。他握了一会儿,让他的宽恕去克制因比尔的死而引起的悲伤。最后,他显然原谅了约瑟法。

  “请你别再提这件事啦。约瑟法小姐。比尔的模样叫哪一位年轻小姐见了都会害怕的。我会向弟兄们好好解释的。”

  “你真的不恨我吗?”约瑟法冲动地向他挨近了些。她的眼睛很甜蜜——啊,甜蜜和恳求之中带着优雅的悔罪的神情。“谁要是杀了我的小猫,我真会恨死他呢。你冒了中流弹的危险去救它,又是多么勇敢,多么仁慈啊!这样做的人实在太少啦!”从失败中夺得了胜利!滑稽戏变成了正剧!好样的,里普利·吉文斯!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当然不能让约瑟法小姐独个儿骑马回家。尽管吉文斯的坐骑露出不情愿的样子,他还是重新上鞍,陪她一同回去。公主和爱护动物的人——他们并辔驰过柔软的草地。周围弥漫着草原上丰饶的泥土气息和美妙的花香。丛林狼在远处小山上嗥叫!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是——

  约瑟法策马靠拢一些。一只小手似乎在摸索。吉文斯的手找着了它。两匹小马齐步走着。两只手握住不放,一只手的主人说:

  “以前我从没有害怕过,可是你想想看!如果碰上一头真正的野狮子,那怎么得了!可怜的比尔!你陪着我真叫我高兴!”

  奥唐奈坐在房屋的回廊上。

  “喂,里普!”他嚷道——“是你吗?”

  “他陪我来的。”约瑟法说。“我迷了路,耽误了很久。”

  “多谢你。”牛皇帝喊道。“在这儿过夜吧,里普,明天早晨再回营地。”

  但是吉文斯不肯。他要赶回营地去。一清早有批阉牛要上路。他道了晚安,策马走了。

  一小时后,熄了灯,约瑟法穿着睡衣,走到她卧室门口,隔着砖铺的过道,向屋里的牛皇帝招呼说:

  “喂,爸爸,你知道那只叫做‘缺耳魔鬼’的墨西哥老狮子吗?——就是害死了马丁先生的牧羊人冈萨勒斯,在萨拉达牧场扑杀了五十来头小牛的那只。嘿,今天下午我在白马渡口结果了它的性命。它正要跳起来时,我用三八口径往它脑袋开了两枪。它的左耳朵被老冈萨勒斯用砍刀削去一片,所以我一看到就认识。你自己也不见得打得这么准,爸爸。”

  “真有你的!”“悄声本恩”在熄了灯的寝宫里打雷似地说道。

留下评论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