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泉: 第九歌 八十年来最快乐的事

发布时间:2019-07-13  栏目:千赢古典文学  评论:0 Comments

  八月的太阳升了上来,在天空足足高挂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又起动,继续向西滑行。但温妮早在太阳起动之前便已筋疲力竭,被迈尔抱着走了一段路。阳光把她的两颊晒得通红,也把她的鼻尖晒成滑稽的深红。幸好梅坚持要她戴上绿色草帽,她才没有受到更严重的晒伤。草帽盖到她的耳根下,使她看起来像个小丑,但帽沿下的阴影是那么凉快,因此温妮也就不那么计较外表,而是满怀感激地偎在迈尔强壮的手臂里打瞌睡。
 

  以后,每当温妮回想起接下来几分钟所发生的事时,总是很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原本跪在地上,坚持要喝喷泉的水,但不知怎么搞的,忽然被人抓起来,在空中画了好大一个弧,之后自己就坐在一匹肥胖的老马背上了。老马跑起来时,颠得很厉害。迈尔和杰西在马的两旁,小跑步跟着前进,梅则拉着缰绳,气咻咻地跑在前头。
 

  温妮是在一个很有秩序的环境中长大的,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她妈妈和奶奶两人严格的关照下,她家的小屋子常是被擦了又擦、扫了又扫、刷了又刷、刮了又刮的。在她家里,谁也不准疏忽和拖延该做的事。丁家的女人把她们强烈的责任感当成了堡垒,在堡垒内,没人能征服她们。而身为丁家的女人,温妮也正在接受这种训练。
 

  他们经过的地方,不论是草地、田野或矮树丛,都有数不完的蜜蜂在忙碌着。蟋蟀在他们脚下跳动。他们每走一步,脚下便彷佛喷出一道泉水似的,把蟋蟀像水花般弹向半空。其它东西则都静止不动,它们像饼干那么干,有的几乎都干得快燃烧起来了,它们仅仅保留最后一点元气,以支持到雨季的来临。另外,草地上都开满白花、盖满灰尘,远远看去好像是油画里海面上的浪花。
 

  温妮曾想过种种遭人绑架的情形,但没有一种和这回相似,因为这次绑架她的人比她还惊慌。她想象中绑架小孩的坏人,常是一群留着满脸大胡子的凶狠大汉。他们会用毯子把她包起来,像扛一袋马铃薯般地把她带走,而且才不会理会她的哀求。但这次,反而是绑匪在向她这位被绑架的小孩苦苦哀求。
 

  因此她实在很难马上去接受这间搭在湖畔的朴素小屋里的一切──轻轻扬起的灰尘漩涡、银白色的蜘蛛网和彷佛一直住在抽屉里的老鼠。这栋小屋内只有三个房间。首先映人眼帘的是厨房。厨房里有个没有门的大柜子,柜子里的碟子不分大小像山一般地迭在一块,另外,还有个发黑的大火炉及一个金属水槽。每个平台和每面墙,都堆着、散放着、挂着各种想象得到的东西,从大葱到灯笼,从木制汤匙到洗脸盆。角落里,还放着塔克早就不用的猎枪。
 

  更令人讶异的是,他们好不容易爬上一座山顶,却发现前头还有一座小山,小山之后则是一丛稀稀疏疏的深绿色松林。温妮的体力总算恢复了,她吸了几口气,挺起腰,又骑上马,坐在梅的后面。“我们快到了吧?”她一再地问。最后,那个令人快慰的答案终于来了:“再过几分钟就到了。”
 

  “求求你,孩子……好乖……求求你不要慌。”梅一边跑,一边转过头来向她说话。
 

  再来是客厅。客厅里的家具因为年代久远,不是松动,就是歪斜,而且都杂乱无章地摆着。一把古老的绿绒旧沙发单独摆在客厅中央,它的处境和壁炉里深埋在去冬灰烬中的小圆木一般,多半已许久没人理会了。一张抽屉里住着老鼠的桌子,也被孤单地推到很边边的角落。三张有扶手的椅子和一张旧摇椅则漫无目的地散放着,像出现在同一个宴会的陌生人,互相漠视着对方。
 

  黑郁郁的松林就在他们前头,离他们越来越近。突然间,杰西大叫:“到了!温妮,这就是我家!”他和迈尔冲向前去,消失在松林间。老马跟在他们后面,转进一条树根隆出路面的小径。午后的阳光,稀稀疏疏地透进林里。林里静悄悄的,彷佛从没有人来过。林地上铺的是厚厚的青苔和会滑动的松针。松树的主干优雅地向四面八方伸展,保护着枝下的一切。在这翠绿的林子里,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清凉与舒爽。老马小心地走着,顺着林路走下陡峭的河堤。河堤之外──温妮别过梅庞大的身躯往前望──是一片灿烂、亮丽的景色。他们摇摇摆摆地走下堤岸。堤岸下有一间简朴的小红屋。房子下方是一个小湖,多皱的湖面闪耀着几抹夕晖。
 

  “我们……再怎么说……都不会伤害你的。”
 

  客厅之后是卧房。彷佛醉瘫在地上的铜制大床,占了卧房的大半空间,但铜床旁还是有地方可摆盥洗台。盥洗台上有面孤伶伶的镜子,镜子正好照着对面那个巨大的橡木衣柜,衣柜还微微散发着樟脑丸的香气。
 

  “哦,你们看!”温妮大叫出来:“水!”
 

  “如果你……大声嚷嚷……”这回是杰西在说话,“被别人听到……那就危险了。”
 

  陡峭的窄梯通向阁楼,阁楼上布满了尘埃。“那是孩子们回家时睡的地方。”梅解释着。但在温妮的眼里,这屋子并不只这些,每个地方都有梅和塔克活动的痕迹。梅的缝纫工作──颜色鲜艳的块状或条状碎布、完成了一半的被套和边边有穗子的地毯、棉絮四处外散的破棉花袋,沙发椅上还散着交错如蛛网的线和随时会扎到人的针。塔克的木雕工作──像兽毛般覆在地板上的木屑刨花、散落在地上的碎木片,房里的每样东西都蒙着一层砂纸磨木所产生的细砂屑;另外,躲着老鼠的桌子上,还有未拼装好的洋娃娃和木头士兵的肢体、等待油漆风干的船模型以及一迭表面像绿绒般光滑的木碗;而最上面的一个碗里,还杂乱地摆着一大堆木匙和小木叉,乍看之下,那堆木匙和木叉就像一根根漂白过的干骨一样。“我们做一些东西到外头卖。”梅说着,很得意地看看乱糟糟的客厅。
 

  登时,她们马上听到两次好大的落水声,及两个人快乐的呼声。
 

  然后是迈尔的声音:“我们会解释的……等我们离这里远一点,我们一定会解释给你听的。”
 

  这还不是全部呢。因为在栋梁交错的客厅天花板上,有许多或游动,或舞动,或飘动的光所交织而成的海市蜃楼景象。这些光是由湖面,经过窗口,再反射到天花板上的。另外,屋内到处都有装在碗里或白或黄、令人喜爱的雏菊。在这里,每件东西都有湖水与湖草那种干净、甜美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鸟俯冲而下捕鱼的猝击声、各种鸟的鸣叫,以及悠闲、不受惊吓的牛蛙从泥泞湖岸旁唱出的令人振奋的低音。
 

  “他们没两下子就冲到小湖里去了,”梅开心地说:“唉,这种大热天,也难怪他们。如果你想泡泡凉水的话,你也可以去。”
 

  温妮一句话也没说。她紧紧地抓住马鞍,却发现有件事出乎她意料之外──尽管她的心跳得很厉害,整个脊椎像条装了冷水的管子,上下地震荡着,然而她的脑子却异常冷静。许多片段的念头一个个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好像它们老早就排在那儿等候一样。“原来骑马就是这个样子……反正我今天本来就是要逃跑的……我希望那只蟾蜍现在能看到我……这位太太好像很担心我……迈尔比杰西高……如果不想被前面的树枝打到的话,恐怕我得把头压低。”
 

  温妮瞪着这些东西,心头非常的讶异。她从来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样杂乱无序的环境下生活。她同时也似乎有些着迷,这样的环境……倒也满舒适的嘛。她跟着梅爬上阁楼时,心里还想着:也许他们认为,他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并不急着去清理……但是马上她又推翻这个想法,新的想法远较先前那个富有革命性:搞不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他们在小红屋的门口停下,塔克正站在那儿。“小家伙呢?”他问道,因为温妮被他太太遮住了。“男孩们说,你带回一个又纯真又漂亮的小家伙。”
 

  他们到了小树林的边边,但胖太太和杰西、迈尔并没有缓下来的意思。切过山脚草地的小路就在前头,在大太阳的直射下,小路显得十分眩目。而昨晚出现在丁家门口的那个陌生人,就站在小路上。他依旧穿着那套黄西装,戴着那顶大黑帽。
 

  “我那两个男孩常常不在家,”当她们爬上幽暗的阁楼时,梅说:“他们回家时,就睡在这上头。上头的空间还满大的。”阁楼上也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但地板上铺有两张垫子,垫子上则有迭得好好的干净床单和毛毯,随时都可铺开来用。
 

  “是啊,”梅一边说,一边溜下马来:“在这儿。”
 

  看到那人一脸惊讶的表情,温妮的心里忽然一阵空。而且,她彷佛也是故意要让心里这么空着的。当他们经过陌生人的身边时,温妮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并没有开口求救。反而是梅抢着说话,而她也只能说:“教教我们的小女孩……怎么骑马吧!”听到这话,温妮才突然意识到,她应该呼叫或挥手求救才对,要不做点什么动作也好。但这时陌生人已经落在他们后面了,而她因为怕从马上摔下来,也不敢贸然放掉马鞍或转过头去。正当她在犹豫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他们已登上山头,从山的另一边直奔而下。好好的一个机会,就这样被她白白错过了。
 

  “他们不在时,都到哪里去了?”温妮问:“他们在外头做些什么?”
 

  温妮初见到眼前这位有着忧伤的脸、穿着宽松袋状裤子的大男人时,立刻就害羞了起来。但是当她再度和他的目光相遇时,她全身却又不自觉地温暖、喜悦了起来。塔克歪着头,温柔地看着她,他双颊上忧郁的皱纹,也被脸上最温和的笑容抚平了。他走向前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你,见到你,我真有说不出的快乐。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件事情教人这么的快活,想想看,都已经……”他立刻把话打住,将温妮放到地上,转过身问梅:“她知道了吗?”
 

  他们沿着小路走,很快来到一个有溪水的地方。溪水在小路的左边,很浅,而且在这儿弯了一下。溪两岸长满杨柳和可以蔽荫的矮树。“停!”梅大叫:“我们在这里停一下!”迈尔和杰西随即用力勒住缰绳,马猛然止步。温妮差点从马的背上飞出去。“把这可怜的孩子抱下来,”梅一边喘着气,一边对他们说:“我们在溪边休息一下,喘口气,把事情跟她说清楚了再赶路。”
 

  “哦,”梅答道:“他们到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情。他们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并且尽量带一点钱回家。迈尔做一些木工,他也是个很好的铁匠。杰西就比较不固定。当然,他还年轻。”她停下来笑了笑。“听起来很好笑,是不是?但话说回来,这是真的。杰西做事情,全凭一时的喜好,无论碰到什么工作,只要他喜欢,他就做。他曾在田里帮人做事,也在酒店工作过,各种零工他都做过。你是知道的,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们都一样。停太久,别人会起疑心。”她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都二十年了,这已经是我们所能住的极限。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塔克非常喜欢这个地方,他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当然,住在这里有很多好处──很独立、小湖里的鱼很多、离附近几个小镇又不远……每当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时,我们有时候到这个小镇去买,有时到那个小镇去买,这样别人就不会太注意我们了。而且哪儿有人愿意买我们的东西,我们就把东西拿到哪儿去卖。不过,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搬离这里的,那是迟早的事。”
 

  “她当然知道,”梅回答说:“不然我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来?温妮,这是我的丈夫塔克。塔克,见见我们的温妮。”
 

  当他们踉踉跄跄走到岸边,坐定,准备解释后,才发现很难把这件事说清楚。梅似乎有点尴尬。迈尔和杰西也显得局促不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母亲。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温妮在停止奔跑后,才慢慢去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等她弄清楚后,她的喉咙开始哽塞,嘴唇一下子干得跟纸一样。这不是幻想,这是真的。这三个陌生人正要把她带走,他们可能会对她做出任何事情,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妈妈了。当她想起妈妈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然后她哭了,一方面是因为愤怒,一方面是因为惊吓。
 

  整个事情让温妮感到很难过──永远不属于任何地方。“那太不幸了,”她瞥了梅一眼,说:“总是搬来搬去,没有朋友,也不能拥有什么。”
 

  “你好,温妮。”塔克一边说,一边很正经地跟温妮握手。“嗯,那么──”他挺直身体,低下头望着她,温妮也回看他。他看她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是件用精美的包装纸和缎带包裹着的神秘礼物。“嗯,那么,”塔克又重复了一遍:“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把话说完。这是……哦,至少是八十年来最教人快活的事。”

  梅的圆脸沮丧地皱了起来。“天啊,不要哭!请不要哭,孩子。”她哀求地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是迫不得已才把你带走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我们会尽快把你送回家去。就是明天,我们明天一定送你回去。”
 

  梅倒是耸耸肩,对温妮的话不以为然。“塔克有我,我有塔克,那已是够幸运了。”她说:“至于我那两个男孩,他们各过各的生活。他们的个性不太一样,两人一向都不怎么合得来。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谁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们约定过,每隔十年的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他们要在喷泉旁碰面,然后一起回家来,和我们共聚一段日子。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我们今天早上,才会出现在那里。不管怎么说,他们相处的情形,还不算太坏。”梅把两手交叉在胸前,边说边点点头。她的头与其说是对温妮点的,还不如说是对她自己。“日子总得要过,不管它多短、多长。”她冷静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要逆来顺受。我们也和别人一样,一天一天的过。想起来也挺好玩──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至少我是这么觉得。有时候我会忘记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完全地忘掉。有时候我会想,这件事为什么要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塔克家人,平平凡凡的,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福气──如果这是福气的话。同样的,如果这是诅咒的话,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老天要诅咒我们。但无论如何,想要了解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子,结果总是徒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关于这件事,塔克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我想他会告诉你的。哇!我的孩子们从湖里进屋来了。”
 

  当梅说到明天的时候,温妮忽然痛哭起来。明天!听起来好像他们要永远把她带走似的。她好想马上回家,回到铁栏杆的保护里,再听听妈妈从窗口呼唤她的声音。梅走近她,想安慰她,她却把身体转开,两手蒙住脸,号啕痛哭。
 

  温妮听到楼下一阵喧哗,然后就听到迈尔和杰西上楼的声音。
 

  “真糟糕,”杰西说:“妈,你快想想办法,让这个可怜孩子不哭吧。”
 

  “孩子,”梅急切地对温妮说:“把眼睛闭上。”接着她朝楼下喊:“男孩们,你们有没有穿衣服啊?你们穿什么下去游的?温妮在楼上,你们听到没有?”
 

  “我们刚刚应该想个更好的办法,不应该这么匆匆将她带走。”迈尔说。
 

  “哎呀,妈,”杰西出现在两段阶梯之间的平台上:“你以为我们会当着温妮的面,一丝不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吗?”
 

  “没错,”梅无助地说:“老天是给我们足够时间去想办法,而且这件事迟早会发生的,到今天才被人发现,算是够幸运的了。但我万万想不到,发现这个秘密的,竟会是个小孩子!”她神情恍惚地把手伸进裙子的大口袋里,把八音盒掏了出来。她想也没想,便颤抖着手,往八音盒底上发条。
 

  迈尔在他的身后,说:“我们连衣服也没脱,便跳下水了。天气实在太热啦,人又累,脱都懒得脱。”
 

  当小曲子叮叮当当地响起时,温妮的哭声突然低了下来。她站在小溪旁,两手依旧蒙住脸听着,没错,是昨晚听到的小曲子。她听着听着,不知怎么搞的,就不哭了。小曲子像条丝带,把她和过去熟悉的事物连接起来。她想:等我回到家,我一定要告诉奶奶,根本就不是什么精灵音乐。她用湿湿的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身对着梅。“我昨天晚上听过这首曲子,”她一边擤着鼻涕,一边说:“那时我在院子里,奶奶说那是精灵的音乐。”
 

  可不是吗?他们并肩站着,湿笞笞的衣服紧贴着皮肤,脚下已积了一小滩水。
 

  “天啊,怎么是呢?”梅高兴地看着她说:“是我的八音盒的音乐,我没想到别人会听到。”她把八音盒递给温妮。“你要不要看看?”
 

  “哦,”梅松了一口气,说:“好吧,你们找些干衣服换上,爸爸快把晚餐弄好了。”说完,她就急忙地拉着温妮走下窄梯。

  “好漂亮!”温妮接过八音盒,轻轻地摸它。发条仍转着,但转得越来越慢,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最后慢慢“答,答”响了几下就停了。
 

  “还想听的话,可以再上紧发条,”梅说:“顺着时钟方向转。”
 

  温妮旋动着发条,八音盒微微发出滴答的响声。转了几转后,旋律开始出现,因为刚旋紧,整支曲子又轻快又活泼。温妮想,拥有这么个东西的人,不可能太惹人讨厌。她仔细看着画在八音盒上的玫瑰和铃兰,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漂亮。”她又重复了一次,并把八音盒交还给梅。
 

  八音盒使他们忘记了紧张。迈尔从裤子后的口袋抽出手帕,擦擦满脸的污。梅往岩石上“扑通”坐下,解下帽子,用帽子搧着脸。
 

  “温妮,”杰西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真的是朋友。但是,你得帮我们的忙。坐下来,我们会把原因告诉你的。”

留下评论

网站地图xml地图